对话李华、李付让、王全法、涂德福、朱律言:多场景联动的探索与实践,共建电动物流大通道是否可行?

盲鱼4 天前
电动化重构物流规则。

来源:电动物流世界
对话:冠磊供应链无锡总经理李华、汇迪供应链董事长李付让、非一科技董事长王全法、江苏好之杰物流总经理涂德福、平安租赁新基建事业部华东区负责人朱律言
主持&整理:电动物流世界联合创始人杨宏远
物流电动化已成为行业趋势,但真正落地时,却仍面临种种挑战。从车辆续航、保险难题,到补能基础设施建设,整个链条的协同发展仍处于初期。
2025年3月28日,由电动物流世界主办的“物流场景电动化论坛(无锡站)”举行。论坛现场举行了以”多场景匹配,共建长三角电动物流大通道“的主题对话,参与对话的嘉宾有汇迪供应链董事长李付让、江苏好之杰物流总经理涂德福、非一科技董事长王全法、冠磊供应链无锡总经理李华、平安租赁新基建事业部华东区负责人朱律言,对话主持人为电动物流世界联合创始人杨宏远。
在这场对话中,我们不仅听到了电动物流车辆实际运营中的痛点,如运距焦虑、保险高企、补能站配套不足等,也讨论了可能的破局之道。特别是在多场景联动的背景下,如何通过金融、技术、政策等手段,共建一条高效、可持续的电动物流大通道。
这不仅关乎行业的降本增效,更关乎物流人如何在时代变革中寻找新机遇。
以下内容根据现场对话内容整理(有删减):

杨宏远:首先请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。
李付让:大家好!我来自汇迪太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,主要做港口物流。我去年7月份开始买电车,以前用油车,有了业务才能买电车,买了电车还要有匹配的充电桩。从成本核算来说,电车的运维成本是油车的40%。但也有很多弊端,保险不太好买,目前我还有十几台车保险还没有上。
涂德福:大家好!我是江苏好之杰物流的,主要做城市配送。公司从2023年年底引进电车,目前有9台4米2电车,主要做市内配送。
王全法:大家好! 我之前在中通快递负责运营14年,其中两年半在江苏省做省总。现在,我们非一想在新能源车转型过程中打造一个完整的生态。刚才我的同事已经介绍了,我们主要做四个板块:第一,车辆定制化;第二,能源补给;第三,车联网,包括保险问题,这是行业的痛点,我们也在想办法解决;第四,维保体系。希望未来能有更多机会深入合作,共同解决行业难题。我先介绍这些。
李华:大家好!我叫李华,从事物流行业25年。前十年主要在快递快运领域,中间十年做公路运输,近五年专注于公铁联运,目前主要负责铁路和公路的衔接以及多式联运工作。
这么多年在物流行业,我明显感觉到以前是物流人的需求推动装备企业发展,但今天这场会议让我很震撼。听完非一的方案、弗迪电池的技术以及江淮的车辆匹配情况,我感觉,现在装备技术更新速度越来越快,是装备在推动我们物流人转型。

冠磊供应链无锡总经理李华

朱律言:大家好!我叫朱律言,来自平安租赁新基建事业部华东区域,是这里的负责人。我们公司主要提供资金服务,2019年起我们开始涉足充电桩行业,去年开始重点关注物流运输重卡领域,比如充电桩融资和相关方案匹配。今天来是想和大家学习交流,从金融机构角度探讨行业变迁和资金需求。
杨宏远:朱总的角色和其他几位不同,他是从金融视角来看问题的。第一个问题想请朱总回答一下,您提到去年开始关注,那您观察到的应用趋势是怎样的?有没有一些数据可以给我们作为参考呢?
朱律言:先说电动物流的变化。以上海为例,今年上海推出新能源重卡购车补贴,每辆车最高可补贴15到28万元。现在在一些偏远地区,能看到不少挂沪牌的车在运煤、拉矿,这是个有趣的现象。这些车购车时享受补贴,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:充电、换电怎么解决?这就需要补能站的匹配,而补能建设又需要资金支持。
通常,补能站的建设有三种模式:矿场主自行投资建设;运输车队或企业自建补能站;第三方机构投资建设。
整体来看,新能源重卡的电动化是大势所趋,但充电桩的渗透率仍然较低。相较于燃油车,新能源重卡的使用成本至少能节省一半以上,不过目前行业仍处于高速发展阶段,保险、运维等相关板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
杨宏远:谢谢朱总!下面请李付让李总直接谈谈目前的痛点。今天我们讨论物流电动化的趋势,似乎大家都在为这件事敲锣打鼓,但我们更希望在台上听到实际遇到的困难。
这样做有两个目的:一是提供另一个视角,物流电动化不仅仅是降本,还需要了解实际落地时有哪些挑战;二是现场有各个环节的参与者,或许能直接给出一些解决方案。李总,您在实际使用过程中,遇到的难点、痛点,或者哪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解决?
李付让:我目前有30多台车在运营。现在最大的痛点是运距。我用的电池是423型号,买车时说能跑280公里左右,但实际冬天只能跑220公里左右;前几天温度回升,最多能跑到270公里左右。
还有就是保险问题,保险费用很高。第一批车上保险时,连交强险一共2万4,现在估计要3万出头才能买到。如果车的运距只能200多公里,那我们主要跑太仓港的集装箱,去100公里以外的地方就会有里程焦虑,驾驶员也会有焦虑症。另外,补能站和充电站也是目前的短板。

汇迪供应链董事长李付让

杨宏远:我帮李总总结一下,第一个是货不对版,产品拿到手里真正用起来,和之前了解到的是不一样;第二是保险比较难;第三是补能的问题。
涂总,您是无锡的企业,对这里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。刚才电动物流世界CEO史总也提到,无锡在物流电动化方面似乎有些滞后。苏锡常是经济发达地区,但在这方面的发展似乎还处于早期阶段。作为本土企业,您怎么看这个现象?是我们观察有偏差,还是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?如果是事实,您认为原因是什么?
涂德福:我认为电动重卡普及难,一方面是因为无锡经济发展快、地段紧张,补能是个大问题,尤其是重卡充电站,这更是个难题。另一方面,保险也是一大困扰。我和李总的情况一样,这个月有3辆车保险到期,但去保险公司,连人保的柜台都没买成,只买了交强险,商业险根本买不下来,这无疑是最大的阻碍。
杨宏远:谢谢!李华总您在行业里面这么多年,也换了一些身份,我知道您之前也做过运力方面的创新。您分享一下这些年对物流电动化的观察是什么,尤其可以结合咱们苏锡常市场,目前的发展遇到的阻碍有哪些?
李华:这几年站在物流运力层面来看,大家都觉得成本越来越高,人工成本、场地成本都越来越高,运价是越来越低,感觉这个行业内卷严重,物流人很痛苦。
我在这个行业二十多年,最早在快递快运领域,2001年加入宅急送,后来去了法国邮政,在欧洲、美国跑得比较多,对各地的物流公司有了一些了解。之后自己创业,回到公路运输行业,2005、2006年时,没什么资本,一口气买了39台奔驰车跑运输。当时考虑的只是安全、省油,但后来也走过弯路。
从这些经历来看,二十年前运价比现在高,人员、场地成本比现在低。而运价下降,一方面是市场供大于求导致的,另一方面是运输工具的变化。二十年前,8吨、10吨车算大车,十几年前开始大量使用17.5米挂车,甚至长期超载。2016年开始治理超载,行业有所好转,但本质上还是运输工具的升级带来的变化。
站在物流人的角度,我们不能简单归因于内卷,相互埋怨也无法让运价上涨,这是行业发展的必然。虽然这几年我主要在做公铁联运,没有直接从事汽车运输,但一直在关注电动化的发展。
我以前开的是燃油车,后来成为最早一批使用电动轿车的人。用了电动轿车后,我对“电”在商用车领域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识,认为它的意义远远大于乘用车,尤其在无人驾驶和辅助驾驶方面。等政策和安全法规有所松绑,无人驾驶在商用车领域的价值一定能最大化。
我之前提到过水车式甩挂,以及如何提升核心工业城市之间运输的低成本、高效率,本质上都是在解决人的使用问题。主持人刚刚提到,2017、2018年我对行业的理解,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:中国从1976年开始计划生育,80后、90后大多是独生子女。我在公路运输行业深刻感受到,驾驶员成本越来越高,也越来越难招。驾驶员原本是高风险职业,独生子女不愿意从事,60后、70后退出市场后,行业面临巨大挑战。而电动化的到来,正好能推动自动驾驶和无人驾驶发展,从根本上改变驾驶员的工作风险和身份认同。
从成本来看,中国是全球发电量最大、输电能力最强的国家,电动化的关键在于补能时效和电池续航。今天会上讨论的这些顾虑,基本上都已经有了解决方案,让我很惊喜的是,500度电池的商用车现在只需20分钟就能补电到位。只要补电速度达到1小时以内,换电的意义就不大,里程焦虑也会完全消除。我自己开电动轿车六七年,从未有过里程焦虑,尤其是随着补能设施的完善和电池能量密度的提升,这个风口已经到来了。
今天这个会,我认为会给我们无锡的物流人也带来一些观念上面的转变,也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信心。谢谢大家!
杨宏远:谢谢李总!总结一下刚才几位提到了产品痛点的问题、补能基础建设的问题、保险的问题。我们先聊聊保险,非一是怎么解决保险问题的?
王全法:这个话题确实比较深沉。当年我在中通快递负责运营和车队管理,和李华总说的一样,当时我们买进口车,像斯堪尼亚、沃尔沃,中通快递是它们在中国最大的客户。当时国产车质量差,所以中通买了1600台、1700台进口车,而在中国国内卖的6000台车里,有1/4是中通快递买的。中通快递10年前就已经是全球包裹量最大的企业,今天仍是,那时候我们追求在陆地上跑得快。

非一科技董事长王全法

我自己管运营的时候,中通快递自有产权的车最多时达到了12000台。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交通事故,晚上睡觉时,最怕半夜接到稀奇古怪的电话,说出了安全事故。
我是中国国内第一个大规模推广自动挡变速箱的人。早期的燃油车,如果不是自动挡,就无法实现AEB、EBS与底盘技术的联动,安全包根本没法用。当时,我们率先引入自动挡变速箱,就是为了提升主动安全。
当时保险赔付率特别高,在我接手前,前任的赔付率是108%、110%。我是国内第一批批量安装安全包体系的人,连挂厢都配了EBS。大家都知道,车头刹住了,如果车尾货重,容易甩尾,甚至横在公路上。当时太保就告诉我,明年保险费要涨,老板也一直找我谈话,这个成本直接算在我头上,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。
我做了18年财务,账算得很细,看的是全生命周期成本,而不是单纯的购车价格。最终,我们的赔付率从108%、110%降到了17%,出险率从30%降到了个位数。很多同行踩过的坑,我们自己都踩过,但正是因为这些痛点,我们才主动提出要改善运输工具。买车的时候便宜,但用的时候贵,还可能上不了路。商业险买不了,靠交强险赔付根本没用。
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件事?以前在中通快递体系里,车队的保险赔付率高,从赔付100%多的水平,到现在一年只需要4000万到5000万的保费,而之前实际交了2.5个亿。我和太平洋保险有一个对赌,4.2米的车,全国营运车里我的费用肯定最低,12500元;4×2的牵引车,刚刚李总说有的买不到,市场上三万多,我们的车只要2万5。
为什么太平洋保险愿意保我们的车?因为我们装了主动安全装置,八款车全部配备AEB,所有司机都有疲劳驾驶监测。现在找年轻司机难,上了年纪的体力又跟不上,所以必须有好的工具,加装设备,解决全生命周期的痛点。
有人担心加装这些装置会很贵?其实不是,只比原来同款车贵一点点。在五到八年的全生命周期里,每年摊下来也就一两千块,但保费便宜太多了。现在中通快递有12000台卡车,一年总保费4000万,相当于每台车一年才三千多,甚至不到四千。4×2的牵引车带挂厢,全年保费不到四千,可能在座的都不敢相信。
杨宏远:李总、涂总,刚刚法总的解释,您二位有哪些还有继续要提问的?
李付让:我听明白了,主要是因为加装了安全系统,所以保费大幅下降,可以直接和保险公司谈判。
杨宏远:下面咱们来讨论一下基础建设的问题。很多人都提到,补能基建目前是个痛点。朱总最开始也说了,充电桩的渗透率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,这说明现阶段确实是事物发展的早期,渗透率还在逐步提升。
朱总,补能建设需要花钱,投入还很大,建设可能有一定滞后性。您手头有没有为这个场景打造的金融工具?怎么保证其中的风险控制?您是用哪些指标来验证补能站是健康的、是可以投入的呢?
朱律言:首先说到补能站的建设,这是一个资源禀赋型的行业。为什么长三角地区目前重卡充电站比较少?因为长三角地区“地”是非常稀缺的资源。
想要建设大型的重卡充电站,就必须找一块方圆20亩、30亩甚至更大的场地。因为不仅要考虑车停、充电,还要考虑车在场地内进行掉头、相关操作,所以需要腾出更多的距离给充电站。而在一些北方地区,场地资源本身属于可协调的过程,尤其在矿产周边,干线、沿线上可以建设充电场站。

平安租赁新基建事业部华东区负责人朱律言

其次,从另一个维度来看,电也是一个问题。这些发达地区势必会遇到一个问题,居民远比北方多,而电力资源又是稀缺资源。所以,同时满足有电、有地的地方更难找。目前可以大范围建补能站的,一般集中在类似国道、高速周边的区域,甚至临近港口周边,所谓在源头旁边建补能站。
从金融机构的角度来看,目前长三角地区的新能源物流发展还处于起步阶段。因此,无论是源头企业还是物流公司,在选址上的投入远比北方地区更大。
场站的投建回本周期主要依赖于充电收入。目前的充电桩设备已较为成熟,340千瓦双枪充电桩,充电效率较高,本身设备成本并不高。但为了获得土地资源和电力输出,成本往往远高于设备本身。以上海为例,土地和电力资源极为稀缺,未来重卡补能站的布局可能更集中在临港,因为港口的吞吐量较大,对补能需求旺盛。
对于场站的回本周期,关键在于充电收入的现金流。作为资金提供方,我们会根据充电收入匹配融资方案。目前,一个200万元级别的重卡充电站,度电服务费在0.3-0.4元之间,单枪日充电量较好的能达到1000度,稍差的也有700度左右。整体来看,场站的回本周期大约在1.5到2年。
但需要关注的是,行业发展速度极快,竞争必然加剧。我们调研的公共充电站,最初的回本周期为2-3年,建设成本相对可控。然而,随着越来越多资本进入,投建成本必然上升,回本周期拉长,服务费也可能因竞争而下降,影响收入预期。
这与保险行业的逻辑类似,前期如果不投入安全设备,后续的赔付成本可能远超节省的费用。同理,在选择场站和融资方案时,必须具备前瞻性,否则未来可能会因短期决策失误而承担更高的成本。这也是今天我向大家学习并重点关注的问题。
杨宏远:谢谢朱总!我们电动物流世界团队走访后有一个判断,认为可能山河四省的补能建设会稍微提前,尤其是大宗场景比较发达的地方。比如河南,大宗市场和公共补能站的布局较早,当地人的认知也相对较高。法总,针对苏锡常地区,咱们非一是否有补能建设的建议?
王全法:我有点不认同刚才平安朱总的观点。以前行业充电倍率低,电池和充电桩技术也没迭代,确实需要大场地。比如同样的10台车,左边李总说能接受1小时充电,但我觉得超过20分钟都不行。举个例子,从上海到广州,按今天这款车跑,理论上是21.75小时,途中至少要充四次电。
中午李付让总跟我说,他有三个场站,其中一个对外运营,一次性装了七八个桩,占用了八到十个车位,还得留出二十台车的周转空间。这种建站方式完全不对,现在根本找不到这么大的场地。
刚才电动物流世界的史总说对在座各位很失望,觉得大家没意识到电动化来得这么快。但我觉得,现在反而是绝佳机会,在座搞物流园的、有地的、长期租场地的,只要建些小型充电点,放两到四个桩,能停三五台车就够了。因为重卡充电20分钟就能走,没人会充到100%,基本85%-90%就够用了。充电场站不是停车场,要像加油站那样高效周转。
比如李付让总的车队,续航260-270公里,缺电时来我们超充站补30-80度电,只要6-8分钟。一个桩每小时轻松服务7-8辆车,流量大但投入小。平安朱总那边的资金模型依然成立,三角、珠三角地价高但车流大,北方地多但车流少。
单看无锡,GDP超过很多国家,苏州更是全国前十,车流量极大。现在大家还觉得安逸,竞争不够激烈。但上海已经出现4元/公里的低价,圆通、韵达都在用。顺丰、京东直接要求电车投标,300公里路线根本不考虑油车,这个趋势已经来了。
中午我还和李付让总开玩笑说,你可以把充电站并入我们的网络,白天对外开放,晚上自己车队回来充电。这样既能享受低价电费,又能赚取运营补贴。物流主业不赚钱,但搞十个桩、三个场站,一年轻松多赚一两百万。
现在全国电动车密度最高的地方是河北唐山。在那里投200万建重卡充电站,用160kW、120kW的中小功率桩,最快7个月就能回本。
我们需要集结有想法、能碰撞出火花的人一起干。希望大家好好想想这个机遇。 
杨宏远:刚才提到一个词:效率,从油到气、到电。油到气还算比较简单,能源成本只是变了。但到电,这是个关键点,需要从中赚取效率的钱。油电之间的差距,我们说是剪刀差,一定要跑出足够的里程。
根据我们走访的一些企业信息,有些在算账时并不认同:首先,电价并非总能享受到谷电;其次,我的月均里程数并不高,一天跑个200公里,差距也就不大。
那么,今天的对话中,我们是否能通过运营创新,让车的使用更加高效,尽量让车每天不停地转,跑出更多的里程?李付让总,您现在的车每天可以跑多少公里,您认为多少公里的运营里程才能实现经济上的平衡?
李付让:我们正常每台车每天的平均行驶里程在300到400公里之间。成本下降不能仅依赖运营成本,还需要考虑投资成本和总成本。单纯计算油电差,考虑到充电站是我们自建的,车辆使用的都是谷电。谷电按1公里1.3度电计算,加上服务费大约是5毛3左右,也就是每公里的运营成本是6毛钱。
杨宏远:李华总之前提到过“水车式甩挂”的理念。李总,您能不能先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是水车式甩挂?而这个理念是否可以与电动化结合?
李华:我原来从快递快运行业转行到公路运输,做了一个上海到重庆的专线物流。当时2013年开始,2016年我们一天能发过去8到12个车,双向往返循环。因为之前我们跑长途,全年平均每月跑成都、重庆路线,大约6.5圈,车辆每月行驶公里数在2万5到2万7千公里。在2015年,我提出了一个理论:为了提高车辆的使用率,我提出了“水车式甩挂”理念。
这个概念的核心就是通过“双向对发”来增加车辆利用率。我把运输当作是蓄水池的方式:两头有蓄水池,始终保持一定的货物量。中间通过甩挂(将货物运输到另一端。这个理论的目标是让更多的货物积累在两端,通过更丰富的货型搭配、拼载的方式,提高运输效率。
当时我认为,珠三角、长三角、京津冀和成渝这四大核心经济圈几乎占据了中国70%的国内货运量。所以,我的梦想是把这四大经济圈通过六条高速公路连接起来,每条线上每天可以让我的车以20分钟一辆车的速度通过,从而在中间放一些节点进行车队换人。通过双驾驾驶员的轮换,让每个驾驶员每天开400到600公里,然后休息几小时再回头开回来。这样可以避免驾驶员长时间在外奔波,让他们能够在小城市安家,还能从事驾驶工作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,如果这一理念结合电动化,实际上会非常有前景。电动化和无人驾驶技术的结合,不仅能帮助我们提升运输效率,还能减少长时间驾驶带来的疲劳问题,同时也能解决司机短缺和用工成本的问题。
随着新能源电动重卡技术的不断发展,原来设想的大通道模式和水车式甩挂的概念,逐渐变得不再必要了。在电动化的时代,单驾的限制逐渐被打破,甚至可以实现卡车编组运行。特斯拉也提到过这个概念:一个驾驶员管理五到六辆卡车。比如在我从事的公铁联运领域,一名火车驾驶员可以牵引40辆车。类似地,在电动化时代,卡车也能够通过编组来运行,这使得原来要通过双驾来解决的问题逐渐得到技术的解决。
从今天的角度来看,我们要放眼未来五年。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,尤其是高铁和高速公路,已经远远超过欧美水平。中国制造业正在经历从低端到高端的升级。同时,国家在修建运河,并将西部地区与沿海连接,这些都将改变资源性运输的格局。尤其是对于长距离的运输,800公里以上的运输,未来可能会更多依赖水运。水运的优势在于它的运输成本极低,长距离运输将有更多的机会转向水运,减少公路运输压力。
说到铁路,虽然现在在物流行业中铁路货运发展较慢,但高铁的建设带来了铁路资源的大量释放。铁路货运改革虽然进展较慢,但铁路的长途运输成本仍然非常低,改革后,如果能够解决铁路内部结算机制的问题,铁路货运将更加高效。从2025年开始,铁路可能会进一步改革,推动货运客运化,实现定时、滚动发车。这样一来,铁路的货运成本会大幅下降,成为长距离运输的理想选择。
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短途运输的电动化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,尤其是公路电动化。在未来三到五年,我认为会是这样的场景:电动卡车主攻短途运输,提供高效、个性化的服务,而长途运输将交由铁路和水运来完成,形成多模式的运输网络。
杨宏远:谢谢李总!公铁联运和公水联运实际上也是在推动电动化的发展。通过将长干线截短,铁路两端仍需一定的汽运,这不仅缩短了运输距离,还增强了计划性,更有利于电动化的推进。
我们聚焦于今天讨论的货运大通道,本质依靠某一条线路上面的货量密度足够多,经过不同的场景匹配,把大通道建立起来,在大通道上面实现效率最大化。这种情况下,公路运输是否也能像班列一样做到定点发车?关键在于计划用谷电,确保车辆到达目的地时正好赶上低价电。
一些场景下,即便车辆高效运营、货量充足,依然难以跑出足够的里程。有的场景,白天作业、晚上闲置;有的则是夜间运行、白天闲置。能否通过高度计划性的调度,实现最大化里程利用和最优电价使用?
这个设想能否成真?我们认为有几个关键条件:第一,认知到位,大家要认可这种模式的可行性,并愿意尝试。第二,技术支持,更好的车辆、补能方案和智能充电调度系统。第三,互信合作,物流企业能否链接起来,共享资源,这可能是最难的一步。
请物流企业代表一起畅想:如果要实现,它需要具备哪些核心要素?
涂德福:如果主持人的畅想能够实现,那将是非常完美的。就像李总刚才说的,白天您用车,我做城配的,晚上用车,我们可以合作,白天您用,晚上我用。这是我能想到的一个可能条件。

江苏好之杰物流总经理涂德福

李付让:这个想法是可行的,关键是看怎么安排货源。货源充足的话,我们可以充分调配时间,提升车的使用率。比如我们现在每天用车五六小时,如果货源足够,能达到十个小时以上,这样也能增加效益,完全可以实现。
杨宏远:能否泼点冷水?现在大家都在畅想美好的前景,但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,特别是分利机制。我们不光说好的方面,也要考虑挑战。
李付让:这不能算泼冷水,主要还是业务匹配的问题。其他的没什么问题。如果货源不充足,或者货物本身的时效性有要求,就会受到影响。
涂德福:这件事单靠一家公司是无法完成的,需要合作。最大的挑战在于两家公司之间的信任,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配合,这才是最难的。
王全法:人的本性往往倾向于专断,这样一来,利益分配的问题就会浮现,打破原有生态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。理论上,李总说的基础设施是可以做起来的。我们在座的大家,至少可以在无锡组建一张网络。但为什么做了几十年物流,今天大家依然尔虞我诈?最常见的情况是,我挖坑让你做不了。你缺什么资源,我有资源,但没有撮合的平台,信息和基础设施互不通畅,这真的是很糟糕的情况。
就像刚才李总说的,你建了场站,竞争对手连2毛钱都不想让你赚,甚至完全不愿意共享资源,这样恶性竞争就起来了。我们需要一个撮合平台。比如朱总代表的平安可以出资金,有些人想建桩但资金不够,也有土地的人不想自己建站,愿意出租或者做停车场。还有那些有车队但没有固定设施的,我们可以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形成一张网络。关键是要有包容心,不要整天想着怎么干掉在座的谁,这种思维方式很糟糕,最后大家都做不成事。
就像投标,我知道有人投6块2,就拉着人帮我建桩,把三年还款期改成五年,降低资金成本。最后我们投6块1,就为了压那一毛钱。这种做法很糟糕,就是在不停给对手挖坑,制造恐慌。现在行业里到处是这种坑,搞得大家都有畏惧心理,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尝试,怕自己成了"吃螃蟹"又被坑的人。
说到保险痛点,如果是买我的4米2电动车,这些你都不用操心,我全包。但关键是要把资源整合成一张网,我们必须抱团取暖才行。
大家都在说物流行业很卷,但真正的精益管理是什么?刚才李华总说得很好,就算未来实现无人驾驶了,比如今天有批价值200万的无锡企业货物要运到北京,难道真能让一辆无人卡车自己跑过去吗?肯定不行,还是需要安全员。就像现在的无人公交,照样配有安全员,车上始终要有个人在。短期内要实现大规模无人编队运输也不现实。就算真能实现编队运输,那估计也是李总你们的业务了,到时候货物都走火车了,哪还需要卡车来运?
短期内单车实现电动化不现实。我们要抱团解决痛点,加快转型。油价我们控制不了,7块多不可能回到4块。但中国电力资源充足,有些省份还有负电价。
现在很多光伏上不了网,电价才2毛多,可能就在你隔壁物流园的屋顶。要是跟物流园老板合作建桩,找平安朱总融资,在10个物流园建20个桩,可能比原来做物流还赚钱。这样转型过程中,你自己就变成了电动化车队。
我们早期也做定制化车型,有人担心500度电的车太贵。其实我们有300度的4×2牵引头,载货车也有200度、400度的选择。比如4米2车型配81度电是有考量的,城配司机中午要吃饭休息,在无锡、苏州范围内跑,上午跑七八十公里,续航230公里完全够用。真要补电,充5分钟就能解决,根本不存在续航焦虑。而且我们保证电车不会比油车贵。虽然购置成本高些,但一年多就能回本,我们团队已经有真实案例证明了。现在资方都在场,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干?
刚才有合作伙伴告诉我,他们正准备投300-500台电车做汽车零部件运输。无锡一家企业招标,他们用油车没中标,对手用电车就赢了。算笔账:油车成本270元,电车只要230元,实际成本才160元。我给他推荐200度电的载货车,成本降到160元,报价230元,一单多赚70元,这个差距太惊人了。
所以,我们必须抱团整合资源。在座各位要想清楚:要么快速转型,要么被淘汰。上次我就说过,明年同样的活动,至少有1/3的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了。要想继续玩下去,就得跑得快、转得早。 
李华: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:如何在单线路上提高订单密度,实现运输规模化和效率化。但我觉得指望物流企业自己抱团做这件事不太现实。刚才提到的信任度和格局问题,让物流老板们抱团把一条线路做大,几乎不可能。必须要有第三方角色介入。
当初我们开通无锡到广州铁路班列时,发布会现场挤满了人。但为什么现在讲工具、讲技术,反而没那么多物流老板感兴趣?因为那时候他们确实感受到了竞争压力,客户给的运费太低,都想来寻找降本的方法。
我们自己开专线时,在上海到重庆线路上每天对发10车货,三年后发展到40台车在路上跑,这在专线领域已经算很大规模了。但转做铁路后,现在每天轻松处理35-40车货,员工却少了很多。关键就在于我们是以第三方身份介入,而不是让物流老板们互相抱团,你也想抢这个客户,我也想抢这个客户,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真正抱团?
我们现在的铁路运营模式跟以前开班列完全不同。我们至今没有一个直接客户,服务的都是专线公司。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,我们只专注解决核心城市间的干线运输,客户服务、货物组织、配送等环节都交给合作伙伴。我们提供更低成本的运输方案,让他们主动选择我们。
曾经有段时间大车队模式盛行,但成功的没几个。我当时就认为大车队是个伪命题。运输的核心成本是驾驶员工资、燃油和高速费,这三项占到每公里两块钱左右。车辆保养、维修等成本摊到每公里才几毛钱。不解决这三个核心成本,大车队不可能有优势。
现在电动化时代,我们的方案还没完全解决驾驶员问题。不过不用两年,单驾问题、驾驶员问题和燃料问题都能解决。今天比亚迪的技术高管提到电池分级利用方案很关键,前段电量给车用,衰减后转做储能,再结合峰谷电价。这需要第三方主体来推动,指望物流企业自己抱团是行不通的。
现在补能问题、充电站、车辆和技术工具都解决了。如果还是吸引不了物流企业参与,就需要像非一这样的机构,联合第三方打造真正的电动化大车队。我们只专注运输通道,比如上海到广州、上海到成渝、上海到京津冀,不管货源组织,也不管末端服务。
电动化比燃油车复杂得多,光靠物流企业解决充电桩、换电站这些问题是不现实的,他们也没这个动力。所以今天在场的物流老板不多。如果我们能组织第三方,整合补能设施、车辆资源和峰谷电价,就能快速推进。
无人驾驶在技术上已经实现,只是法规还没放开,但至少现在能让驾驶员更轻。我开电车跑长途就知道,确实轻松很多。现在的电动化大车队和燃油车时代完全不同,因为我们解决了人力成本、燃料成本,固定线路的基础设施也好解决。这事指望货运老板是做不成的,必须由第三方来推动。
就像专线老板用我们铁路一样。2019年底我们第一个实现铁路时效和公路持平,凌晨2点发车,第二天4:45准时到广州。价格更有优势,现在专线老板都把我们的铁路当物流班车用,比公路更准时、更便宜,还不受天气影响。我们公司连销售人员都没有,就是靠产品化的运输大通道。
要实现单条线路的订单密度,靠单个公司是做不到的。关键是要打造一个标准化的运输产品,把成本优势量化呈现。比如原来广州线1.1万/车,现在只要8千/车,这样的价格优势根本不愁订单密度。
现在跟物流老板谈布局电动化,他们可能听不懂。但把账算清楚:用我们的电动化大通道,每车能省多少钱,这就简单明了。
应该由第三方机构牵头,依托非一的电动化平台,在核心干线打造电动化运输大通道。把运量大的干线先做起来,这事就成了。我们不需要说服每个物流老板转型,只要把产品做好,价格优势摆出来,自然会有越来越多人加入。
杨宏远:我们桌上的报告也提到了,电动化趋势带来的两个重要商业模式变化:利益再分配和角色专业化。利益再分配就是刚刚法总讲的,角色专业化就是李华总提到的。

电动物流世界联合创始人杨宏远

最后我们请朱总分享一下您的看法。您不是物流行业的角色,但从您的角度来看,假设在某条线路上,无论采用哪种方式,专业化运输能带来更低的成本,利用更先进的工具、更低的能源消耗。这个新的运输角色,可能不是台上的人,也可能不是台下的任何一个人,而是某个新进入者。这个变化过程中,金融能发挥什么作用?能否助力推动这个转型?
朱律言:作为金融机构,我们很关注各位提出的各种解决方案。通过这样的论坛交流,确实能碰撞出更多思路。
刚才法总提出的问题让我很受启发,建重卡充电站,到底是大站好还是小站好?这让我意识到关键是要差异化。每个企业应该结合自身优势,在我们金融机构或行业标杆的引导下,针对不同场景设计最适合的解决方案。这正是我们未来要重点推动的方向,毕竟行业发展太快了。
现在看到的收入模式和运力结构,三年后可能完全不同。这就需要持续创新:既要保持头脑风暴式的交流,也要加快产品迭代和技术研发。今天主要是来向各位行业专家学习的,希望能丰富我们的金融产品思路,更好地支持行业发展。
杨宏远:谢谢朱总!今天我们讨论了很多设想,李总、涂总也分享了在电动化车辆使用过程中遇到的挑战,产品、保险、基建等方面的难题。
我们的对话仅一个多小时,探讨的还比较浅显。但这个场合聚集了产业链各个环节的重要角色,大家都在为推动电动化而努力。当然,就像朱总所说的,现在还不是三年后的样子,电动化的魅力才刚刚开始,一切都远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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